那山 那人 那酒

2019年01月25日 来源: 新余新闻网 作者:南蛮子

省林学院毕业,我被分配到县舜皇岭林场。

场长说:“知识分子哟——先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历练历练,接云山护林员丁伯退休,你去接班。”

第二天,我婉谢了场长派人送的好意,说:“路在嘴边嘛。”

云岚袅袅,山泉潺潺,兽鸣鸟唱,野花烂漫、林木森森、空气清新……山路虽陡,我也不觉很吃力,爬上山颠时正值晌午,丁伯在简陋的住棚里用香肠、腊鸡、山菇、野笋和米酒款待我。我滴酒不沾,用茶水回敬。

饭后,丁伯带我登上山尖尖的哨棚,我四下一瞧,不由吼一嗓子:“哇!一览众山小!”

丁伯告诉我,防火沟那边那哨棚是邻县林场的。那年两林场争山界动武,邻县的护林员被我们的莽小子打残,这护林员子顶父职。他仇怨我们,常唆使人偷伐我们的珍贵林木,常在防火沟边烧顺风火,你一定要多关注他 ……

临别时,丁伯从床下的老樟木箱中拿出四瓶酒对我说:“这是江西锦江酒,场长晓得我特爱喝,五一节上山看我时带来的,我舍不得喝,要留给接班人。”

我有生以来没沾过酒,忙婉拒:“谢谢丁伯,我不喝酒。”

丁伯诚恳地说:“小南,接云山中午似酷夏,半夜如严冬’,你必须学会喝酒,好温心暖身、祛湿避寒。”

我只好接过丁伯的关爱……

一月过去,两月过去,三月又尽——寂寞啊!我几次起心与那护林员叙叙话,每每见他横眉冷对,我便打消了念头;我几次起心下山,被除名也不当这独庙孤僧似的护林员,但想起在这里坚守了43个春秋的丁伯,我又打消了念头……

因为怕丧失说话能力,我常放声高歌,我常与树上的鸟雀“对话”,再就不时抿一小口锦江酒,此酒酒体清亮,瞧着赏心悦目;酒香幽雅,闻着馋涎欲滴;酒质细腻,喝着心旷神怡……我觉得我爱上了她。

一日,我见对面住棚那三餐都喝的护林员两餐没动酒杯,估计他没酒了,心一动,提着两瓶锦江酒过了防火沟,刚进门便听一声断喝:“滚出去!”我放下酒,刚退出门,背后传来“咚!咚!”两声,两瓶酒滚到脚边。对人恨对这美酒也恨?狗咬吕洞宾!我拾起酒回到我的住棚……

这天晚餐时,我倒出最后一杯锦江酒正要细细品味,门被撞开,那护林员刚趔趄进来便叫道:“快给我酒!”我把酒杯递去,他把左手的物什丢进嘴里,右手接过酒杯往嘴里倒,咀嚼一阵后吐在左手掌,往肿得乌亮的左小腿上敷去并用布包扎好,长吁一口气坐下说:“我被青竹飙咬了,得用酒化蛇药。”

“蛇药能用酒?”

“祖传秘药,必须用好酒做引子。”

约一个小时,他用力将伤腿踢踢,极为惊喜地说:“没事了!”

我震惊他蛇药的神效。

“我也爱喝锦江酒,许久没下岭,昨日断档了。”

我暗自庆幸他来得及时,若迟一忽儿,那——

“好伙计,大恩不言谢!”他说毕健步而出。

翌日傍晚,他提了两瓶锦江酒和鸡、鸭、肉来到我的住处。他说他特意下了一趟山。

我俩一起动手料理;我俩过节似地畅饮锦江酒;我俩漫谈过去、现在、将来……

后来,他有好下酒菜便喊我;礼尚往来,我有好下酒菜回请他。

后来,我俩一起开火,共品锦江酒。

后来,我俩一架床上谈天,一条路上巡山。

再后来,场长夸我一杯锦江酒泯仇怨,为林场立了大功,推荐我上县委党校。

如今,供职县文联的我每每与友举杯时,就思念那山、那人、那锦江酒……

[责任编辑:邓彬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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